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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巢】拆迁纪事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4 分类:文学理论
   【天黑黑】      知道自己住的这一带要拆迁,那是去年十月间的事;即便是贴出拆迁告示及补偿事宜,也已好几个月了,于我而言,似乎有些遥远,只留了些模糊的影子。然而,现在,我却不能不面对这现实了。   一个多月来,那些雇佣来的、车身上贴满了红红绿绿的拆迁广告的三轮车或者皮卡们,在屋外马路上鬼魅似的游荡着,一边连轴戏般地播放着《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法》,拆迁工作人员也恰似《包身工》中那些能将一根稻草说成金条的同乡,三天两头地到家里游说来了,要么晚上,要么就在屋外等着你下班回来。他们自然是拿着加班费的,而我们却赔了休息时间,甚至周末。   先是,他们在我家的墙上刷上了刺眼的“拆”字,在那“拆”字上画一个鲜红的圈。那圈有如阿Q画的,不太圆;而我的房子却因了那圈就像等待处死的犯人,有了与自由民不一样的标志,那是可耻的标志,就像海丝特身上鲜红的A字。之后,他们便来丈量,量门前的水泥地面积,量围墙的高与宽及其它的零零碎碎。我们的在与否是不重要的,他们就是那掌管着你生死的阎王爷,手里正拿着要勾去你的名字的生死薄呢。高兴时,打个招呼;不待见时,倒好像你欠了他们许多似的,最大的债务就是你的房屋。   量过之后,就在拆迁办贴出了补偿公示。我们去看了,与市场价格相去甚远。在他们眼中,拆迁户家中个个都是藏着印钞机的,可以随时印出大把大把的钞票来;或者,我们曾经与他们有着好几世的宿仇,而今,他们是要来报这深仇大恨了——那就是让我们无家可归。可是,假如有上帝的话,他也是知道的呀,普通百姓,哪一分钱不是汗雨与鲜血换来的?拆迁了,即便是以一换一,谁又情愿?更何况,换来的商品房只是一个空壳,并不能马上就入住的!   妻自是很不满意,要到评估公司去讨个说法。然而,评估公司的那个女办事员,恰如面对白军的刘胡兰,又似面对国民党屠刀的江雪琴,昂首挺胸,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你问一句,她答一句,不是“不知道”就是“按规章办事就该如此”,斩钉截铁,冷若冰霜。不过,看她那模样,我想,她肯定知道我们不会砍她的头才这样的;若真换了白军或国民党,她准是那种不用逼迫就会心甘情愿奉献肉体的女人,也许而今已奉献过好几回了。妻并没有想与她大闹一场的意思,便回去咨询工作人员。过了几天,工作人员来家了,说已上调了评估价格。可是,仍不尽如人意。   按《拆迁管理条例法》规定,房地产评估机构在确定被拆迁房屋的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前,应当听取被拆迁人的意见。可是评估人员呢?除了去向他们询问原因那天见过以外,之前,之后,都未曾见着鬼影的,何况人影?工作人员是告知我们价格上调了,但为何上调到现在这个价格,评估机构又为何给我们先前那个低价,我们也都不得而知。待问他们时,他们说这是由拆迁办决定的,他们也只是传达而已。   签约的日子一天天地临近了,那似乎也有些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感觉。我们知道,若不签字,最起码,我们的世界将不会再有太平了。   实际上,在一次次的游说过程中,他们曾经不只一次地向我说过一个事实。“去年白雾岭拆迁,职业中专有一位老师,也是不肯签字,你猜,最后怎么着?”从出生到小学,而后中学大学,再后教书,我向来不曾与社会闲杂人员有过过多交往,因而那“最后怎么着”我是不能猜着了。见我不能回答,他们便直接说道:“最后组织出面!若再不签的话,就调他到美丽中学(我们县最偏远的学校)去。”   我虽然迂腐了些,心中却也明白,这是说给我听的;而且,他们并不愿利诱,更别说色诱了。可是,就这么签了,不说既得利益不得保障,也不说合法权益不受保护(其实,现实社会,合法权益不受保护的又何止我一个?),只是这一口怨气又如何咽下?妻自从下岗以来,一直在私企上班,一天50元,计天数的,几乎没有节假日。每天瞧着她回来便像散了架一般的模样,我心几多伤悲呀!早先买房,即便就一平米,又谈何容易?!我知道自己没有出息,自从本科毕业分配到现单位(虽然我自信自己的专业水平绝对不比别人差),一呆也已一十六年。假如真的去了山旮旯,是否还能再出来?女儿尚小,读书之余,妻怎有时间照顾?或者干脆不让我上班了,一家三口,加上孩子上学,又将如何维持生计?   百姓总是善良,可各地拆迁之时,如何会出那么多的钉子户?真的有多少人,愿意以卵击石呀?!   失眠已是常事。是谁,偷走了我睡眠?   又是夜半,步出屋外,不见月亮,不见星星。风起来了,是台风要来了么?我知道,我是那无根的蓬草,我不能抵挡那暴雨狂风。天黑黑,我可还能再见着我的太阳?那温暖的太阳?      【永不凋谢的爱情】      签,不签?让我食不甘,情难安。签,不签?让妻睡不香,心难宁。签,不签?让我们一家没了祥和,失了平静,乱了方寸。   明天已是8月20日,签订协约的最后一天,再没有动静,没有交待,他们就要上报组织了。做狗的就是这样,它们往往会呲牙,咧嘴,瞪眼,狂吠,露一副凶神恶煞状,若不能吓倒对方,便赶忙夹紧尾巴去报告主子。   “我们离婚吧?”妻哽咽着。   “离婚?”似一把尖刀猛戳了我的心脏,痛得我难以承受。看着妻,她已是泪流满面。   “离婚!”她紧咬双唇,很是坚决。“离了婚,就与你无关了。我只在私营企业上班,他们又能怎样?”   “可是……离婚?”   “若能争取更多一些补偿,有什么不好的?”   “那你不就成了钉子户?别人还要说你赖皮呢。”   “我不管!我们不偷,不抢,我们只要公平,合理。”   “可是,这世上……”我不能再说什么,只有拥过妻子,紧紧地……   夜,已经深了,我无法入眠。妻在旁边,也只是辗转反侧。   我怕天亮!没有太阳,大地将不再拥有生机,可对我来说,8月20日的太阳就是那吃人不眨眼的恶魔,它将吞噬我的妻子,我的家庭;而我也将不再拥有肉体,甚至魂灵。   鸡已经叫了头遍了,鸡已经叫了二遍了,鸡已经叫了三遍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么?上天总爱与人作对呀!渐渐地,窗帘上爬上了黎明的晨光,恰如死人那苍白的脸色一般;渐渐地,曙光已爬上窗帘了,恰如那死人正在流淌着的鲜血一般。渐渐地,天终于大亮了!   妻,一动不动,躺在身旁。我,不能也不愿吵醒她。这已是我们婚姻存续期内的最后一个早晨了。就是昨天早上,我又何曾想到会有这一天呢?它来得那么突然;甚至,在你还未察觉的时候,它就匆匆来临了,让你没有时间防备,没有时间反抗,便乖乖地成了它的俘虏。我得让她多睡一会儿,只是,她睡得可是香甜?在这最后的一天早晨,她如何能睡得香甜呀?在这最后的一天早晨,且让我为她烧一顿早餐吧!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起的床,又是如何做的一切。我,灵魂已然出壳;我,已然成了行尸走肉。   妻,起床了;孩子,也起床了。看着眼前的饭菜,妻,一口也未曾下咽;看着眼前的饭菜,我,也难以咽下一口。只有女儿,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相顾无言,我们只有黯然神伤。   饭后,我从民政局问来离婚事宜,回到家已近10点。妻仍是走时的模样,就似那泥塑一般,呆呆地坐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女儿在一旁做着暑假作业。   我开始写离婚协议。妻则准备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和照片。   “老婆,离婚理由怎写?”望着妻,我嗫嚅着。   “理由?”看着我,她眼里闪过一丝幽怨。“理由?就实写被他们逼的吧!”   “这样,民政局肯定不许我们离婚。”   “那你说怎写?”她又开始流泪了。   “我问了办事员,她说像我们这种河南微创手术治癫痫任何一方都没有过错的情况,最好写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经常吵架,现在双方感情彻底破裂,已无和好可能’。”妻脸色刷白,不由地抽搐了一下,她用右手压住了心脏。平时,要是紧张,或劳累过度,她的心脏总会疼痛,这我知道。我低了头,不敢再看她。   “双方感情彻底破裂,已无和好可能?”她一字一顿地说着,泪水滴满了纸张。   我无语,只是握紧了她的左手。   “那……”她闭了眼,狠下了一番决心,说:“那就这样写吧!双方感情彻底破裂!已无和好可能!”   锁上门,上了摩托,我们出发去民政局。太阳毒辣辣的,可我觉着的只有寒冷!得把孩子送外婆家去,不能让她知道我们是去离婚的。现在的孩子,电视西安有医院可以治疗癫痫吗?看得多,不能说她什么都不懂;也不能让外婆知道。离婚虽是常事,可又有谁愿意这种事发生在自己家呢?何况她老人家,一生坎坷,我们怎忍心在她已好的伤口上再扎上一刀?   终于到了目的地了,有一对新人在登记,欢天喜地的,又是说笑,又是分糖。   “见者有份,吃糖!”男的一脸幸福,递过糖来。   “谢谢!”妻虽然满腹悲伤,但并未失礼,对他微微一笑。   待新人走了,我递上离婚所需的一切。此时,妻已脸无血色,再也坚持不住了。我搀她在凳上坐下,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握着她的手。   以前,从没那么仔细看过结婚证的,这回我却发现它的颜色是那样的光彩夺目,鲜艳而富有朝气。想当初,拿到这红本本,曾让妻笑逐颜开,也让我热血沸腾。因了这红本本,我们拥有了满屋的浪漫,满屋的温馨;因了这红本本,我们的爱情寻到了归宿,寻到了那满天星星,满天彩霞的天堂。   “来离婚的?”   “是的。”   “自愿的吗?”   “是的。”妻的话音带些颤抖。   “你们可以再想想,过几天也不迟。”   “不用了。”   我们填好了要填的一切表格。办事员在离婚证上贴上照片,签了名,然后,拿过结婚证,将要盖章了。   “你们真的考虑好了吗?现在还来得及。”话语里满是爱意。   “已经想好了,谢谢。”我差不多也哽咽了。   我们离婚了,虽是不情不愿,但我们真的离婚了,离婚证就在我们的手上。离婚证上的颜色不再热烈,而是一片暗红,就像那干硬了的血块,没有光泽,没有生机。把离婚证书放进妻子的包里,她已无力站起来了。   扶着她,我们走出了婚姻登记办公室的门,走出了民政局。   太阳仍是灿烂,人流仍是匆忙,可我们已不再是夫妻了。梁祝成蝶,焦刘共坟,灵犀心有,两情长久,没有那红本本,我们就不能再成为夫妻了吗?那小小的红本本真的能夺去我们的爱情么?   “不能的!”一个声音对我说。“只要活着,我们的爱情永不凋谢!”      【天理】      离了婚,妻已是满心愤恨,她决计要成为钉子户了。   而我,心中却甚是紧张!钉子户,那不是不讲天理了么?作为百姓,怎能不讲天理?何况,钉子户又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哪?   上网搜索,更是心寒。某某地方,钉子户已被强行拔除;某某地方,由于拆迁,血腥又起……“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一桩桩,一件件,好像没有一次不是泪流满面、血流满地的;好像也没有一次不是以百姓的家园失守告终。最满意的该是那“史上最牛的钉子户”——重庆的吴萍夫妇了,那样的好事,可会落到我们的头上?妻是个烈性女子,常常一意孤行,迎接她的又将是怎样的一种结局呀?恰似落入了深渊,只有无限地下坠,却永远无法着陆,我害怕了,不敢设想。   “吴萍夫妇之所以获得成功,不就靠了法律么?”看了报导,妻好似开了窍,急切地说道,“我们也看看《拆迁条例》吧。”   我当然赞同。《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法》,我们还真的没看过呢。不过,不看不知道,一看着实吓了一跳。瞧他们每次来游说的时候,信口开河,冠冕堂皇地,可是违背了多少!   第三十二条:被拆迁房屋的货币补偿金额根据房地产市场价格评估确定。评估应当采用市场比较法……房地产评估机构在确定被拆迁房屋的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前,应当听取被拆迁人的意见。   第三十三条:比准价格由房地产评估机构根据交易价从高原则从类似房地产中选取三个以上可比实例……房管部门应当按月向社会公布本地房产交易信息。”   第三十四条:被拆迁房屋的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实行公示制。房地产评估机构应当将被拆迁人的姓名、被拆迁房屋的门牌号、评估因素、评估依据、评估价格等主要情况在被拆迁地段公示,接受社会监督。   “如今,商品房价格,即便低的,基准价也达三千四五一平,土地更是将近四千一平米的市价。给我们两千七一平(包括土地及上面的建筑,我们的房屋只有一层)的评估价,可有‘从高原则从类似房地产中选取三个以上可比实例’作为‘评估比准价格’?”   “还有,公示癫痫发作时应该如何急救栏中,我们也没见着评估因素、评估依据。”   “‘房地产评估机构在确定被拆迁房屋的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前,应当听取被拆迁人的意见’,我们这一带拆迁的,谁去听证来着?”   …………   “《条例》中提到的‘容积率’是什么意思?”妻又问道。 共 11917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