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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系】代孕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4 分类:文学理论
阿松、阿香夫妇有两个孩子,都寄养在父母家中。大的八岁,九月份就要上学了。小的还刚刚学会走路。阿香生下小的孩子后,就一直自己带着,靠阿松一个人挣钱,终于养到孩子咿呀学语,尿和屎也不会一天到晚拉在身上,夫妇俩商量了一番,还是决定把孩子塞给父母,阿香也出来做工。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两个人挣钱总比一个人多。孩子再重要,家里没有钱,谈什么都是空的。比如:大的孩子到九月份就上不起学。比如:没有钱心里是慌的,一摸孩子的额头烧得像块炭,也不敢抱到卫生站去看,终于熬到孩子烧退下去,自己也躺倒了,心里就像犯了罪。   阿香说:“我还是跟你一起出去吧,别人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阿松看了看阿香的身子骨,粗粗壮壮的,这一点他在床上领教了。   阿松、阿香于正月十三坐上了进城的中巴车,第二天就租好了房。第三天,阿松说:“城里的元宵节很热闹,我带你去看灯。”   阿松、阿香往市中心跑。广场上就像刚刚倒进农药的鱼塘那样喧闹。区别是,鱼塘里的鱼喧闹一阵后就翻着肚子,不动了,人却越搅越浑,越有劲。阿松、郑州癫痫病典型症状阿香在挤来挤去的过程中,也获得了快乐。   阿松说:“现在时间还早呢,等到天完全黑下来,还要舞龙、放烟花,你看那边架子上还没人,我们先爬上去占个好位置。”   阿松十堰治癫痫多少钱说的那个架子,是癫痫如何彻底的治愈一块还没有来得及完成的广告牌,已经完工的上半身是一个坦胸露背的外国女人。阿松在工地上是做粉刷的,善于爬架子,就爬上去了。阿香却不敢爬。于是架子上的空位置,很快就被效仿阿松的人填满了。   结果——   广场上表演最精彩时,那个铁架子吃不消,突然坍塌了。架子上的人掉了下去,外国女人压了下来,连阿松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受的伤、又是怎么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只听阿香说,当时场面一阵混乱,警察都鸣枪了,坍塌的广告牌下面压了好几十个人。   虽然检查的结果阿松没有脑震荡,但是他总感觉头晕。这种感受真是糟糕,从医院出来后,他垂头丧气地去做工,才发现自己再不敢去爬脚手架。爬上去以后眩晕、恶心,连三楼的高度也受不了。   阿松出来是为挣钱的,现在患了这头晕的病,让他很苦恼。这么多年来,他刷的墙要是摊在地上,足有几十个足球场那么大。现在他却不能再做一个技艺娴熟的粉刷工了。他躺了几天,吃不香睡不好,琢磨着:自己必须换一条路走了。至于换什么路走,他不知道。   阿松平时总羡慕他的几个老乡,会动脑筋,懂得挣轻巧的钱。只有自己还在做苦力。他其实一直想找个轻松点儿的、挣钱又多的事情做做。   他的几个老乡,有的在商场卖皮鞋,有的在汽车站开快餐店,有的像模像样地注册了装修公司,可是若干年前,这些人和他一起出来的时候,跟他一样在劳务市场门口拿着干活的工具,像一群逃难的难民。那时候,阿松挣的钱不比他们少,因为阿松身上力气多,又不偷懒。   可是,恰恰这身上的力气,制约了他。因为身上力气多,就总能找到活做,有了活做,就认真地干活,不肯去动脑筋了。这就好比一头牛,一旦套上牛轭,就只能被人抽打着拉犁了。从这个意义上说,不能爬架子刷墙,倒不一定是坏事呢。   这么想明白了以后,阿松就下了狠心,以后干脆不再做苦力了。他想,别人能挣轻巧的钱,为什么我不能挣?   阿松开始在城里转悠,呆呆地看大街上的店铺,看报纸的中缝,看电线杆上的小广告,看地摊杂志上的致富信息……看见什么,都要想一想:这有没有钱挣?那有没有钱挣?看见一个厕所,都要琢磨半天。按照他的设想:他可以承包一个厕所,他搞卫生和卖手纸,阿香呢,就在门口卖粽子、茶叶蛋,两个人相互照应……甚至,孩子也可以接到城里来,让孩子在胸前捧一束鲜花卖……   一通胡想之后,他更觉得街上到处都有钱挣。一个人不使用身上的力气后,脑筋真的活络了。脑力与体力之间的关系,就是彼消此长。有一次半夜了,阿松还要把阿香推醒:   “阿香,你支不支持我投资啊?”   “你说什么鬼话,困死了!”   “就是自来水变燃气的事儿,一本万利,能挣很多钱!”   “你神经病啊,水能当柴烧,还轮得到你去挣呀?!”   “这有什么轮不到的?只要交三千块钱,就教给你技术……”   “我看你呀,还是去找找村里的阿文他们,也许会帮你一把。”   “呸,我才不去找呢!说是老乡,可人心早变了,惟恐你混得好。你没看见阿文最早把老屋扒了,在旧基上盖洋房,那后来挣了钱的阿东,就在阿文门前把洋房造得更高,村里这几年都在比谁的洋房造得高,就剩下我们,再怎么苦,也不能把房子抬高一寸……”   “唉,既然我们没那个本事,去想这些干嘛?我又不嫌你穷,睡吧,明天还要找工作呢!”   阿松却不困,在黑暗中瞪着牛一样的眼睛。他有一种预感,只要肯动脑筋,总能找到发财的路,一旦找到发财的路,那你看着吧,谁也拦不住……或许明年就可以把老屋扒了,在旧基上盖洋房,盖得比谁都要高,都要漂亮……   可是,第二天早上,阿松无精打采地出现在街上,既没有去开自来水变燃气的工厂,也没有去承包臭烘烘的厕所。他坐在街边茫然无措,嘴里嚼着发硬的油条,就像老牛吃着干草。他想:“发财哪有想的那么容易啊,如果容易,这扫大街的原意扫?这卖油条的原意天黑就起床?……”   总之,阿松内心矛盾,又充满迫切的幻想。他与自己斗争了好几天,安阳市有哪些治疗癫痫好的医院最终去订做了一辆“麻辣旋风车”。自此,阿松发财的愿望,才算有了具体的手段。   “麻辣旋风车”是阿松取的名字,车的造型也是他在纸上先画好了的。比起常见的卖小吃的手推车,它的体积要大三倍。简直可以说,它不是一辆手推车,而是一间形式别致的饮食店。它既可以卖麻辣烫,也可以卖烤肉串,还可以卖酸辣粉和茶叶蛋。   最重要的是,阿松对这辆漆成红色的饮食车满意极了。交付使用的那天,一路上都有人扭头朝它张望。阿松回到家就买了一些原料,无师自通地操练了一番。他对阿香说:“阿香,你先来尝一尝,如果卖得好,你就不用去找工作了,我也帮你去订做一辆,我们一个在城北卖,一个在城南卖,到过年准能挣到一大笔……”   阿松正要说到“挣到一大笔盖洋楼的钱”,却听见阿香“啊”的一声尖叫,把阿松的美好愿望叫回去了。只见阿香咧着嘴,跳着,两手不停地扇动嘴巴前面的风,好像有谁放了一个屁,必须用这样夸张的动作才能驱赶走被污染的空气。   阿松问:“怎么回事啊,你?!”   阿香说:“你成心想辣死我啊你!”   阿松忍不住笑了。他敏感地意识到,阿香夸张的叫喊,正是他的卖点。   第二天,他真的推着麻辣旋风车上路了。果然,他那超出常人忍受极限的麻辣旋风,立刻吸引了食客的注意。阿松在呛人的烟雾,和食客“啊”“啊”的叫喊声中,忙碌并且快乐着,以至于下面这件事即将发生之际,他完全沉浸在难以抑制的挣钱的快乐里——   殊不知,麻辣旋风车的体积、艳丽的外观以及浓烈的气味,既可以引来饕餮的食客,也容易招来嗅觉灵敏的城管。当阿松正埋头为一个小姑娘烧烤一对鸡翅时,突然从什么地方有一阵歪风刮来,把街上的小贩刮得惊恐万状。阿松没有经历过这等事儿,看着小贩们收拾地摊仓皇逃窜,心里的活动怪怪的。   发生了什么事?跑什么呀?他正要跑过去问一个人,不料,他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人朝他冲过来了。人的本能告诉他,自己可能违法了,他推起麻辣旋风车跑起来。可是麻辣旋风车的弊端,在这时暴露出来,它又大又沉,炉子里还冒着烟,推着它,就像推着古代的战车。   阿松急了,撞倒了栏杆,还撞伤了好几个人,整条街道被搅乱了。最后,麻辣旋风车被没收了,阿松被关进了拘留所。   是的,就在拘留所,阿松遇到了那个名叫阿强的人……   阿强是汤溪镇人,因为聚众赌博,拘留十四天。虽然汤溪镇上人向来认为自己是“平原人”,从而瞧不起阿松这样的“山里人”,可是当他们在城里出现的时候,都成了不折不扣的“乡下人”。所以他们从拘留所出来的时候,虽然没有什么交情,却留了联系方式。   然后,阿强往南走,一直走到看不见。阿松呢,往北走,一直走到他的简陋租房。他一进租房,就躺下了,一觉睡了三天……   阿松就像一棵被人铲断了根须的树,他那伟大的发财梦想,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他变得蔫头耷脑。不但如此,跟随他来到城里谋生的阿香,因担心丈夫的安危,人也瘦了一圈。这些日子她天天愁夜夜哭,他抓进去了,她找不到工作,从家里带出来的钱也快花光了。她埋怨起来:“你有多大能力就吃多大碗饭。”   没想到阿松回敬她的是拳头:“你他妈的闭嘴!我就是去偷去抢,也不会再去做牛做马!这世界黑得很,我真的失望了!”阿松说完以上的话,独自来到街上。如果有出路,谁愿意丢下父母儿女,跑到这个乱糟糟的地方来?   阿松很无奈。第二天,这种无奈彻底俘虏了他,他重新回到了工地上。这一回,他爬上脚手架,头倒是没有以前那般犯晕了,可是他的脑子里很混乱,几次差一点摔下来。包工头不得不警告他:“阿松,你他妈的想让我给你出丧葬费。是不是?!”   阿松可怜巴巴地来到地面上,感觉自己真的被这个世界抛弃了。回家的路上,就跟丢了魂似的爬上一辆公交车,坐到了一个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他躲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偷偷地流了几滴泪,然后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堆零票,又从那堆零票里找到了阿强的号码。   他捏着那个号码,就像捏着一根救命稻草,在电话亭前逗留了很长时间才进去拨打。他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对方才明白他是“山里来的阿松”。对方就笑了:“你就说我们是一起蹲过牢房的兄弟,不就完了嘛!”   就这样,我们的故事兜了一个圈,又回到阿松与阿强的见面上来了。可以说,如果阿松与阿强不再次见面,那么阿松一定会去做点别的,比如再去承包厕所,比如还靠力气吃饭,甚至去偷去抢,那么这个故事的标题《代孕》,就需要修改了。可是现在,阿松既然已经与阿强联系上了,这个故事自然就与阿强说服阿松,阿松又说服阿香去“代孕”有关。因为阿强表面上是一个游手好闲的赌徒,实际上从事的是帮人物色妇女“代孕”的勾当。   那么,阿香肯定是不会同意的。阿香说:“我就是饿死穷死,也不会去给别人生孩子!你以为我是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吗?!”   阿松呢,不得不从头引用阿强的说辞,企图说服阿香。诸如:代孕不是借种,更不是卖身,代孕不需要身体接触,人家只借你身上一个子宫。子宫是什么?就是你肚子里的育儿袋,你就当把育儿袋对外出租十个月好了……   阿香听阿松讲得这样起劲、以至于两目放光,她的眼泪哗啦啦流下来。她很想说,你想出租我身上的育儿袋,你以为我是可以出租的房屋吗?!可是,她又想到自己没有文化、没有一技之长,来城里这么久都找不到工作,拿不出勇气来顶撞他……   阿松见阿香抽抽嗒嗒地哭着,心里也酸酸的。   “阿香,我也不忍心这样做啊!可是我们能怎么办?村里人都知道我们出来了,又要两手空空地回去吗?!如果你愿意,人家阿强说了,保证你十个月后拿到六七万。六七万!那是一大笔钱啊!你说说看,我们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好事呀?!有了这六七万,我们可以回家盖洋楼!也可以在城里开一家什么店……到那时,我们可以接两个孩子,到城里来生活,我去找最好的学校……”   阿松的憧憬,终于击败了对方。阿香离家的日子,最最割舍不下的,就是丢在老家的两个孩子。她是在两个孩子的哭声中离开家的——大的孩子已懂事,抱住她的腿,哭喊:“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走了,我和谁睡觉?”小的孩子受了哭声的感染,也跌跌撞撞地来追她,她看见他跌倒了,在地上爬……   她低下了头。   于是,一个星期后,一辆小轿车开到棚屋前,阿松真的把阿香交给阿强了。当然在这之前,还要签一份协议,并且给了定金。阿松拿了定金,看着阿香坐上了阿强的车,车开走了,棚屋的门前只留下两道深深的碾痕。   阿松回到屋里,屋里一团漆黑,几条光柱从牛毛毡的漏洞里打下来,打在他的脸上,他一摸脸,湿湿的,知道自己流泪了。他倒在床上,用被角擦了擦眼睛,他闻到了被角上残留着阿香的体味。他压抑着自己,将头埋在被子里哭了起来。因为他心里明白,怀一个孩子要受多大的罪……   阿松哭完了,坐在床上,数起了钱,钱的数目是对的。他捏着钱发了一阵呆。毕竟,这是阿香出租子宫挣来的第一笔钱。这样的钱,是拿命去换的!从此,阿香就不能住在家里了……   阿松心乱如麻。   ——阿强会不会是一个骗子呢?   这种担心到夜深人静时,更是难以排遣。他一会儿猜疑阿强会逼阿香和想要孩子的男人上床,一会儿又忧虑阿香死于难产……以至于某一片刻的昏睡里,他大呼小叫着被噩梦惊醒。他竟然梦见阿香被阿强捆绑在一个“保胎架”上哭泣。简直没有比这样的梦境更叫人揪心的了。因为阿松在老家时养过猪,母猪怀孕后为了保胎,要把母猪架在保胎架上,直到母猪把猪仔全部生下来,才会把它从保胎架上放下来。 共 26242 字 6 页 首页1234...6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